前言
什麼樣的劇院，才能被稱為「國家劇院」（National Theatre）？「國家劇院」的設立，往往反映在不同國家的文化體制中，一個社會如何理解藝術的角色、文化公共性、與劇院該承擔的文化責任。
本專題系列文章透過 8 地國家劇院及藝術領導者的專訪內容，邀請讀者理解不同國家劇院如何在理想與現實之間，回應各自所處的文化與政治環境。以及對近年新上任的藝術管理者們而言，「國家劇院」到底該做些什麼？
本專題翻譯自英國劇場專業媒體《The Stage》的深度專訪《What Makes a National Theatre? 》，原文作者為 Natasha Tripney，經獨家授權由嚷嚷社推出正體中文版全文，並分為 2 篇刊登。
這是第 1 篇，將展示威爾斯國家劇院等待重建的崎嶇命運、歐洲最老牌國家劇院克羅埃西亞的轉型經驗，以及在不穩定的政治與外交下，國家劇院對科索沃的責任。
簡稱為「英國」的「大不列顛暨北愛爾蘭聯合王國」（United Kingdom of Great Britain and Northern Ireland），是由英格蘭、威爾斯、蘇格蘭及北愛爾蘭共同組成的。這個聯合王國原有 4 間國家劇院，到了 2024 年卻剩下 3 間。到底發生什麼事呢？
☹️命運乖舛的「威爾斯」國家劇院
位於倫敦的「國家劇院」（Royal National Theatre，NT）[1]是1963年成立的。而威爾斯晚至 2003 年才創建「威爾斯語版威爾斯國家劇院」（Theatr Cymru）[2]。直到 2009 年，威爾斯再成立「英語版威爾斯國家劇院」（National Theatre Wales，NTW）。
然而，就在 2024 年，因為威爾斯國藝會（Arts Council Wales）預算刪減，英語版威爾斯國家劇院（National Theatre Wales，NTW）因此解散。
演員 Michael Sheen 說：「當時真是十萬火急啊。」2025 年初，他宣布想要成立新的「威爾斯國家劇院」（Welsh National Theatre）。[3]
2011 年 Michael Sheen 曾於在故鄉 Port Talbot 與原 NTW 合作，他主演並共同導演為期三天的《受難劇》（The Passion），他仍視那段演出為一段職業生涯高峰。「成立 NTW 的過程那麼苦、那麼久，失去它真的讓人心碎。」他說。
後來，他受邀參與探討國家劇院的未來。在那場對話，他意識到「我主張的那些事，其實最適合由我自己來實現吧？」於是他只有兩種選擇：「要嘛帶著羞愧離開，因為我光說不練；要嘛就『好吧，那不然我來試試看』。」
威爾斯再啟動，2026見
於是，新的威爾斯國家劇院（Welsh National Theatre）即將於 2026 年公演第一支製作節目，Michael Sheen 就是藝術總監。首部作品將是新版的《我們的小鎮》（Our Town），由 Sheen 本人主演，Francesca Goodridge 執導，並邀知名編劇 Russell T Davies 擔任創意顧問。
接下來，劇院將上演 Gary Owen 撰寫的新作《Owain and Henry》，這是關於威爾斯民族英雄歐文．格林杜爾（Owain Glyndŵr）的故事。
(《Owain and Henry》翻攝自Welsh National Theatre官網)
原 NTW 其實以社區營造和偏鄉巡演著稱。Michael Sheen 指出，這個精神將由新成立的「TEAM Collective Cymru」延續。因為，雖然這兩項專案成效很好，卻沒辦法為劇院帶來觀眾，也未能讓威爾斯的藝術家感受到參與感，間接導致該劇院失去補助。
他希望新劇院能製作「本地觀眾想看的戲，能與威爾斯藝術家合作的戲」。自從年初宣布重建新劇院以來，他的團隊花了大量時間與威爾斯各地的編劇、場館溝通，去修補關係。
🏛️歐洲最古老的國家劇院，至今保有傳統三部門分工：戲劇、歌劇與芭蕾
歐洲最年輕的國家劇院是在威爾斯的話，最古老的則是位於克羅埃西亞的札格雷布（Zagreb）。自從 1860 年興建後，1895 年開張的札格雷布克羅埃西亞國家劇院（Croatian National Theatre in Zagreb，CNT，克羅埃西亞語Hrvatsko narodno kazalište，HNK）已經屹立了 130 年。
2025 年 11 月，這間國家劇院新場館 HNK2 完工，開啟了一個 350 席的新空間。戲劇部門藝術總監，劇作家 Tena Štivičić 表示：「這棟劇院將對這座城市和整個國家的劇場生態做出重大貢獻，並且改變、強化與轉化劇場未來的運作方式與創作可能。」
克羅埃西亞[4]有許多間國家補助的國家劇院，札格雷布的 HNK 是最古老也最大的一間。像許多歐洲的國家劇院，HNK 在同一體系下設有戲劇、歌劇與芭蕾三個部門。每個部門都有固定編制的正職演員、舞者、歌者。HNK的戲劇廳能容納 700 席，還有其他較小的空間上演現代作品。國家劇院的資金大多由政府補助，節目票房收入僅占整體經費約 1/3。
與大多數歐洲劇院相同，HNK 採行定目劇制度，晚上會輪流上演不同作品，其中最成功的製作會長期留在定目劇中，有時甚至持續演出好幾年。近期 HNK 的定目劇包含 Lucy Kirkwood 的《The Welkin》，還有 Annie Ernaux 的《The Years》，以及多部克羅埃西亞的經典與當代戲劇作品。
（翻攝自HNK官網 https://www.hnk.hr/en/repertoire/25-26/ ）
Tena Štivičić 繼續說：「鼓勵本地人才是很重要的。事實已經證明，當代作品需要與當地及社群產生共鳴，也必須呼應我們特別在意的話題。」
他希望國家劇院的節目策畫「能夠對新的觀眾群體訴說，也能照應既有觀眾群體的需求。」然而，他補充：
「即便我個人認為劇場是對每一個人開放的，但這個願景無法單靠劇院自身去實現。『覺得自己也是劇場的一份子』必須透過更寬廣的文化政策實現，避免劇場最終僅屬於菁英階層。」
（翻攝自 HNK官網 building-photo-gallery）
🚨科索沃持續對社會與政治議題發聲，沒有要等別國承認
巴爾幹半島地區的國家劇院，則面臨截然不同的困難挑戰。Kushtrim Sheremeti，2022 年接掌科索沃國家劇院（National Theatre of Kosovo／Teatri Kombeta）[5]的總監，他表示「『國家』這個字眼對一個劇院總監來說，既是極大的榮譽也是極大的負擔。」
科索沃於 2008 年單方面宣布從塞爾維亞獨立，並成立了歐洲最年輕的國家：科索沃共和國。（塞爾維亞至今不承認它的獨立）
科索沃國家劇院是當地唯一的公立劇院，也是整個首都普里斯汀納（Pristina）僅有的三座專業劇院之一。Sheremeti 說：「外界對國家劇院的期望甚高，然而能支撐我們做事的條件卻很有限。」
（翻攝自Teatri Kombetar Facebook）
科索沃國家劇院近期暫居於「青年與體育宮」（Palace of Youth and Sports）的多功能場館，因為它正在進行劇院建物的重建翻新。劇院原定 2025 年秋天將重新開幕，但至今還沒辦法開張，而且開幕日可能推遲到 2026。
另外，演員爭取調薪的抗爭也沒有結果，導致長達 5 個月的演藝罷工。這些問題一時間難以解決。而更嚴重的是，科索沃至今在國會選舉後將近 8 個月仍未能重組政府，使整體局勢陷入停滯。
Sheremeti 說：「科索沃國家劇院目前正在國家認同與普世藝術表達的交叉口。作為公立場館，我們不只製作新節目，我們也支持合製節目、研究項目以及新劇本。」近期科索沃國家劇院的定目劇包含 Yasmina Reza 的《Art》，還有 Václav Havel 的《Audience》。
（翻攝自Teatri Kombetar Instagram）
科索沃選擇服務的是公眾，而非權力
「我們主要的任務在於，在國內與國際間，培育並彰顯表演藝術價值。我們透過專業劇場的創作、節目製作、節目共製，讓本地與國際的觀眾都能接觸到我們的演出。」Sheremeti 繼續說：「而除了主要任務外，我們致力於『國際化』，我們聚集本土、周邊地區與歐洲的優秀人才，來創作與社會和政局息息相關的劇場作品。」
「謹慎策展定目劇是我們的責任，定目劇必須能代表真正的社會。」他補充：「要選擇『對的』主題，選最好的藝術家，才能製作足以挑戰、啟發、反映當代的作品。」
（翻攝自Teatri Kombetar Instagram）
不過國家劇院一旦選擇介入政治層面，本身就會成為挑戰。
「劇院常在政治機構的緊張情勢之中，劇院一方面仰賴政治體系在財務與及行政上的支持，另一方面又有保持獨立，並對社會與政治議題發聲的責任。如果國家劇院變成政治的奴僕，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劇院應該要是社會的良知與真理的聲音。」
Sheremeti 繼續說，國家劇院作為「公共機構，我們選擇服務的是公眾，而非權力。」他也承認，這樣偶爾會把局面搞複雜，「但這是唯一能讓劇院真正活著並保有意義的道路。」
⤴️中歐的匈牙利與斯洛伐克，難走中間路線
（翻攝自Nemzeti Színház官網）
與權力劃清的界線不總是那麼清晰。對於握有權力的領導者，有個站同邊的國家劇院總監是挺好的。2013 年起執掌匈牙利國家劇院（Hungarian National Theatre (Budapest)，匈牙利語：Nemzeti Színház）的 Attila Vidnyánszky，是首相 Viktor Orbán 的派系人馬。
（翻攝自SND官網）
而在斯洛伐克，Matej Drlička，前任斯洛伐克國家劇院總監（Slovak National Theatre，斯洛伐克語：Slovenské národné divadlo，SND）以及其他藝術機構的領導者，去年都被解職，此舉引發一波抗議。
而當 SND 現任總監 Zuzana Ťapáková 據傳是文化部部長 Martina Šimkovičová 的親信，也不讓人意外了。
⭐克羅埃西亞國家劇院小檔案
- Croatian National Theatre in Zagreb／Hrvatsko Narodno Kazalište u Zagrebu （HNK）
- 地點｜札格雷布（Zagreb）
- 成立年份｜1860
- 官網、社群｜🏠 https://www.hnk.hr/en/
Instagram 、META
⭐科索沃國家劇院小檔案
- National Theatre of Kosovo／Teatri Kombetar
- 地點｜普里斯汀納（Pristina）
- 成立年份｜1946
- 官網、社群｜🏠 http://www.teatrikombetar.org/
Instagram 、 META
⭐匈牙利國家劇院小檔案
- Hungarian National Theatre／Nemzeti Szinhaz
- 地點｜布達佩斯（Budapest）
- 成立年份｜1837
- 官網、社群｜🏠 https://nemzetiszinhaz.hu/en
Instagram 、 youtube
⭐斯洛伐克國家劇院小檔案
- Slovak National Theatre／Slovenské Národné Divadlo（SND）
- 地點｜布拉提斯拉瓦（Bratislava）
- 成立年份｜1920
- 官網、社群｜🏠 https://snd.sk/en/home
Instagram 、 META、 youtube
撰稿：《The Stage》Natasha Tripney 《What Makes a National Theatre? 》
翻譯與編輯：嚷嚷社 陳盈帆
審稿：嚷嚷社 姜富琴
[1] Royal National Theatre，簡稱NT，英國國家劇院1963年先借用老維克劇院（The Old Vic）成立，後於1976年，建立實體建築於倫敦南岸。
[2] Theatr Cymru（威爾斯語發音Tee-atr Kum-ri）是The Welsh-language National Theatre Company，於 2003 年成立的國家劇院，以劇團形式運作至今，沒有實體劇院建築。
[3] National Theatre Wales，NTW，威爾斯國家劇院於 2009 年成立，以劇團形式運作至2024年，沒有實體劇院建築。另外，National Theatre of Scotland，NTS，蘇格蘭國家劇院，於2006年成立，以劇團形式運作至今，沒有實體劇院建築。
[4] 巴爾幹國家常常包括克羅埃西亞、塞爾維亞、科索沃、波士尼亞、北馬其頓、蒙特內哥羅、阿爾巴尼亞、希臘、保加利亞與羅馬尼亞部分地區。
[5] 科索沃國家劇院（National Theatre of Kosovo／Teatri Kombetar）成立於1946年，位於普里斯汀納（Pristina）。由科索沃文化、青年與運動部補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