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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 | 2026.10.19

新聞來源 | 嚷嚷社ANNOUNCER

不用言語,你也能懂她,歡迎光臨李尉慈的無聲勝有聲

作者: 採訪撰文|賴雅薇 攝影|陳又維 場域提供|北藝中心丶展演《空間劇碼》破孤獨—嫁接、生成與綿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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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林小樹屋203室,訪談才進行到第三題,李尉慈就把問題退回來了。

我問她:如果有個從沒看過舞台劇的人,在路上攔住妳,問「李尉慈到底是怎樣的人」,妳會怎麼介紹自己?她帶了準備好的講稿,端端正正坐著,這題卻看了我一眼,說:妳自己看答案好了。準備得再充分,輪到要自己介紹自己,還是會害羞。

我只好轉頭看電腦上的答案:Totally 100% EMO girl,咖啡因敏感、光線氣味敏感的內耗少女,看起來很乖,其實本質是叛逆的,時不時就得吃酪梨(也喜歡諧音梗)。

我看了兩遍,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光線敏感的人,今年排的戲,叫《太陽》。

訪談後半段,她還留了一句話,像一張失物通報:「曾經太失衡了,把自己的生活搞丟。」失主和通報人是同一個人,而她為了這場訪談,已經緊張整整一個禮拜。

這樣的人,是靠什麼上台的?

 

在狂飆的心跳裡泡一杯茶,EMO少女的演前安撫指南

她說,演出前還是會緊張,心跳也照樣加速,但她沒有跟心跳吵架,而是接受它,慢慢找到跟自己身體相處的方式。另外,她會狂吸精油來安撫自己,還是那種會帶簡易茶具到現場泡茶的人,別人帶保溫瓶,她帶一整套儀式感。

吃的方面就沒這麼從容了。「我好需要營養均衡,我最喜歡健康餐盒。但我佩服演前胃口很好的人,大部分我都是沒辦法享受美食的狀態嗚嗚……」我問她劇場周邊有什麼推薦的美食,她只給了一個答案,還附驚嘆號:水源劇場旁的紫米牛奶,大推!

氣味對她既然這麼重要,我索性出了一道題:另一半很有才華,但體味很重;或是很平庸,但身上超級好聞,選哪個?她掙扎了一下,最後選了有才華的,理由是體味可以幫他處理,才華沒辦法後天改變。這邏輯一出來,我當場覺得,那位未來的伴侶,沐浴乳和洗澡刷背的SOP可能都記在她行事曆上了。

不過問她演員生涯最難忘的時刻,她提的不是心跳,是一次大哭。

 

 

「荷」去「荷」從,演員生涯難忘一瞬

那是今年春天,在荷蘭。她跟荷蘭藝術家大咪(Damiet van Dalsum)一起工作,那天排練心裡極度焦躁,大咪把她叫過去,只問了一句:今天是怎麼了?她就哭了。

接著大咪說,她知道尉慈做得到,要是沒做到,她也不會放尉慈回台灣。

大咪的語氣堅定,卻很靠近她的靈魂,是在跟她對話。

她記下來的,是一種靈魂之間的震動:兩人雖然有語言和文化的隔閡,靈魂依然可以共振。那次之後,她覺得超越語言的事物變得更重要,也相信就算在台上不發一語,觀眾也能接收到藝術家的腦波。

這麼安靜的想法,帶回台灣之後,要面對的卻是兩間氣氛完全不同的排練場。

 

 

尉慈想講幹話,為此得到專屬群組

《太陽》的排練場像國中教室,又像《天才衝衝衝》開錄,大家每天最大的魔王不是角色,而是同伴:要怎樣才能不笑場啊?偏偏李尉慈是裡面年紀最小的,笑點又低。我決定當場驗證,講了一句土味情話:「猜猜我屬什麼?我不屬牛,我屬於你。」她笑了!笑點低的程度,連第二句都不用講。對想逗她的人來說,這是很有成就感的事。

她自己也愛講幹話、愛諧音梗。(我私心覺得,生在諧音梗大國,對她來說實在太幸運了。)剛開始排《太陽》時,大家只有一個正經的工作群組,她有天忍不住問以恩:我們沒有可以輕鬆說幹話的群組嗎?以恩跟其他演員說明後,真的開了一個新群組,名字直接叫「尉慈想講幹話」,沿用至今。需求直接寫在群組名稱上,這個團隊的包容力令人敬佩。

 

 

隔壁《感謝公主》的排練場,畫風就不同了。其他演員像深山裡修煉很久的仙人,彷彿手一揮就有一陣輕風拂過。李尉慈要在「憋笑」和「仙人修煉」之間切換,這種通勤模式,我光想就累呀。

有「聲」之年,最愛無聲的時刻

我問她學梨園戲時,哪個地方最像大魔王關卡,她第一個答的不是身段,是唱歌。她以前對唱歌無敵自卑,後來去上林克雷特聲音系統的課程,幫助很大,才對自己的聲音更有自信。她打了一個比方:如果自己是大提琴,何必改變自己去成為長笛。第二個大魔王是走路,最簡單基礎的,反而最深奧,要走好、走巧,只能靠時間累積。

梨園戲給她的,是全身性的表演訓練;相較之下,她過去受的現代戲劇訓練,比較偏向思考。所以回到現代劇場時,她也能整體地感受,從頭到腳都是角色的臉譜。《太陽》裡,程式化的身體像定格動畫,變身之後身體質變;《感謝公主》裡,演員有類似的身體質地,傳統身段在戲裡被重新解構。

 

 

說到走路,我才發現,她被問到排《感謝公主》最喜歡的魔幻時刻,答的是跑圓場,走到第四年,大家之間出現超越語言的默契。聽到這,我腦中有幾個場景瞬間連結,因為「超越語言」這四個字,她剛在荷蘭那段才說過。再問她站在《太陽》台上,哪一刻最容易起雞皮疙瘩,她說是黑雪,還有最後父女相見,無聲碰觸父親的那一刻。

我把三個場景並排看:荷蘭的眼淚、跑圓場、黑雪,沒有一句台詞。一個愛講幹話、還有專屬群組的人,最珍惜的全是不講話的時刻。

她在山喊商行想買的,是一個被抱住的座位

我請她想像,如果山喊商行是開在山腳下的雜貨店,過路人不買柴米油鹽,只買一種劇場感受,她希望架上最熱賣的是什麼?她答:身歷其境,可以瞬間切換看戲視野,進到角色的世界,也能再回到觀眾席。我追問:那如果換成妳去那間店買東西呢?她想買的是,座位坐起來很舒服,像被擁抱的感覺。

說到抱,她很喜歡抱抱,睡覺也會抱玩偶。她身邊有一隻很有意義的熊娃娃,是爸爸跟媽媽交往時,爸爸送給媽媽的,她出生後,媽媽又把它送給她,那隻熊叫熊爺爺。一隻從爸媽交往時就在的熊,是她娃娃國裡的建國元老。

我問她,是什麼讓她一直留在劇場。她說,現在她跟劇場保持著相敬如賓的關係,那是她此刻愛它的方式。以前太失衡了,把自己的生活搞丟,現在覺得,好好跟劇場戀愛的前提,是照顧好自己的身心。至於留下的理由,她只給了三個詞:人、相遇、跟喜歡的人們一起做喜歡的事,非常快樂。

這時候回頭看,茶具、精油、紫米牛奶、熊爺爺,我覺得她正一件一件,把生活撿回來,看來開頭的失物招領也能撤銷了!

 

獨「E」無二的女孩,脆弱也是她的力量

我丟給她一道二選一:成為強大、但再也不能曬太陽的諾克斯,還是維持貧困、但能

自由曬太陽的克里奧?她不假思索:「克里奧,絕對。」理由有兩個,第一,他們的

藝術作品聽說很厲害;第二,「我喜歡自然的顏色,沒照太陽會憂鬱症。」我追問,

這跟她在戲裡的立場一樣嗎?她說:不一樣。

 

 

結束前,我請她用一個字代表自己,她說:E。EMO 的 E,E 人的 E,也是山喊商行

Echo.co.studio的第一個英文字母。這個緊張了一整個禮拜、連自我介紹都請我自己看答案

的人,最後告訴我,她覺得自己的脆弱,也是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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