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唱100種鄉愁的樂器——手風琴如何成為每個城市的記憶？

作者: 張佩琪

當按鈕被輕輕按下、風箱被緩緩拉開，悠揚而帶點鄉愁的樂音隨即在空氣中飄散開來……

也許你對手風琴的印象是歐洲的街頭藝人，或是法國巴黎咖啡館的音樂，又或者是探戈或某個國家的民謠。這一點一點不同的想像，似乎正證明了手風琴是一種非常擅長旅行的樂器：從歐洲到美洲，甚至到臺灣北投的那卡西之中，都可以發現它的足跡。

但是說到手風琴，好像臺灣對它熟悉的人又不是太多。手風琴到底是怎麼樣的樂器呢？又是如何隨著文化旅行、在世界各地落地生根的呢？今天，就讓我們一起來探究手風琴背後的故事吧！

手風琴是什麼？

要說到手風琴背後的故事，我們可以先簡單認識一下手風琴的發聲原理！

現今我們常見的現代手風琴（Accordion）是在十九、二十世紀經歷了一連串的創新、改良而成。雖然許多人都喜歡說德米安（Cyrill Demian）與他的兒子們發明了手風琴、以這個樂器為「Accordion」這個字申請了專利；但實際上現代我們常見的手風琴卻是吸納了不同樂器流派的改革和特色，一步步去蕪存菁而成的。

雖然看似很複雜，不過如果從演奏者最直接操作的方式來看，手風琴可以粗略地分成兩個關鍵部位：「風箱」控制聲音的氣流，而「按鈕 / 鍵盤」決定音高。跟鋼琴不一樣，如果只單純按下手風琴的按鈕或琴鍵，是不會發出聲音的；還必須拉開風箱，讓氣流穿越簧片使之震動，才能發出聲音。而琴鍵控制的正是氣流要穿過哪一個（或哪一些）簧片。

鍵盤手風琴的構造。圖／手風琴素材源自 pixabay @heblo，筆者重製

儘管同樣有簧片，豎笛、雙簧管或薩克斯風可並不屬於同個家族（聲音聽起來也大不相同）。從發聲原理而言，手風琴隸屬於「自由簧」（free reed）家族，它真正的家族成員是口風琴、口琴、笙等。自由簧的構造是將金屬或竹子做的簧片其中一端固定，而另一邊留下的縫隙可以讓空氣穿越。

而手風琴也是可以變換音色的：透過手風琴右側的「變音器」變換不同的簧片組合，有的選擇不同調律的簧片組合，有的則是高八度或低八度等改變音域。這樣的音色變化方法，有點類似管風琴音栓的概念，也怪不得手風琴有著「可隨身攜帶的微型管風琴」之美名！

法國巴黎街頭的手風琴音樂家。圖／Pixabay @Patrick Marty

走進世界不同角落的手風琴

手風琴略帶鼻音般的簧片音色，也常與民謠、老歌或街頭音樂的記憶連結在一起；當手風琴演奏起民謠時，似乎總能讓人想起許多往事。相較於鋼琴等大型樂器，手風琴容易攜帶，又能同時演奏旋律、和聲與低音，一個人便可以撐起相當完整的音樂。這些特性讓它特別適合街頭、舞會、餐廳與各種流動演出的場合，也因此隨著樂手進入不同地區，逐漸發展出各具特色的演奏傳統。

在俄羅斯，手風琴一度成為鄉村音樂的代言人。1830 年，圖拉（Tula）的一名工匠西佐夫（Ivan Sizov）買入一台有五個按鈕的手風琴，隨即以此為藍本開始大量複製和販賣樂器。在短短不到二十年的功夫，手風琴已經成為了俄羅斯鄉村地區演奏傳統音樂最受歡迎的樂器之一。在餐廳、咖啡館及公園，隨處都有人正在用手風琴演奏民歌、波爾卡、華爾滋等曲調！

手風琴在俄羅斯成為了鄉村樂器，到了法國卻走進了都市文化中。優美浪漫的琴音、悠長卻不沉重的旋律及花俏的裝飾奏，正是巴黎街頭手風琴聲音的特徵之一。從早期的通俗音樂以及彌塞特舞曲（Musette），再到法國當代手風琴大師如李察．蓋利安諾（Richard Galliano）將爵士、搖擺與探戈元素融入其中，開創出「新彌塞特」（New Musette）風格，都可見手風琴在穿梭其中。

到了一個新的地方，手風琴卻又會成為不一樣的聲音地景——漂洋過海來到臺灣，手風琴又走進另一種以流動演出為核心的娛樂文化——「那卡西」。1970 至 80 年代的那卡西，一種源自日本「流し」（Nagashi），樂師或歌手們會帶著樂器，在旅館、餐廳、酒家或夜市等場所流動演出，為客人伴奏或接受點歌的音樂型態。臺灣的那卡西以北投最具代表性，而手風琴也曾是其中重要的伴奏樂器。例如，臺灣知名的手風琴家李炳輝及一代歌星江蕙等人可都曾是那卡西樂手。

那卡西大師李炳輝。圖／臺北市觀光傳播局

街頭上的手風琴音樂家。圖／Pixabay @Edward Lich

與鳥兒及森林一同歌唱的手風琴

手風琴似乎是一種多語言能力者：在巴黎，它唱的是彌賽特舞曲；在北投，它卻伴隨著菸味和酒歡而生。走過無數個地區，手風琴也走進了波羅的海三小國的森林中，成為了一位在森林裡長大的音樂家的嗓音……

故事要說回 1990 年代。當時，因為家庭無法負擔一台真正的鋼琴，一位三歲的孩子得到了一台玩具手風琴。所幸，簡便的樂器反倒成了讓音樂想像化為現實的載具——他會用手風琴模仿枝枒與葉片沙沙晃動的聲音，讓鳥兒之聲自由馳騁於小小手風琴的樂音中。

童年種下的種子，漸漸地成長茁壯。長大後的他，不僅在 2010 年贏下了立陶宛達人秀（Lithuania’s Got Talent）；2013 年，他更與迪卡唱片（Decca Classics）簽約，成為了該廠牌成立近百年來首位簽約手風琴家！一舉成名的他，演出邀約如雪片般飛來，展開了國際巡演的忙碌生活……

他，就是來自立陶宛的手風琴家馬丁納斯．萊維茨基斯（Martynas Levickis）。

來自立陶宛的手風琴家馬丁納斯．萊維茨基斯（Martynas Levickis）。圖／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提供

出道十多年至今，萊維茨基斯不僅獲獎無數，更被英國《獨立報》賦予「憑藉一己之力重塑手風琴」的殊榮。他不僅擅長改編古典名曲，也熱愛改編家鄉的民歌——他將一系列的立陶宛民俗歌曲重新編寫成手風琴版本：例如〈黎明破曉〉（Beauštanti aušrelė）、〈青翠的街道〉（Rūta žalioj）〈路旁低垂的菩提樹〉（Palinko liepa šalia kelio）以及〈冬之歌〉（Leliumoj）等。正如同手風琴在法國、俄羅斯染上不同地方的色彩，這些手風琴樂曲也正成為了為立陶宛而歌的新聲。

用手風琴演奏的古典音樂竟然可以這麼精彩！萊維茨基斯與樂團演奏〈一步之遙〉（“Por Una Cabez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