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

最後更新 | 2026.01.26

新聞來源 | 嚷嚷社ANNOUNCER

📣📣一月焦點人物📣📣行走在時間裡的編舞家——林文中

作者: 文字|simatnaw 攝影|誠氏攝影 場地提供|台藝大舞蹈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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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底,國家文藝獎公佈,編舞家林文中成為本屆當中最年輕的得獎者。這位近年作品針對傳統文化再詮釋創造的創作者,作品不多產但很精雕細磨。他的得獎理由是:從極簡的身體探究發展出以「流體動力學」為核心的身體系統,形塑出一種具臺灣文化底蘊的當代舞蹈語彙⋯⋯。

由此可知在他「年輕」的創作年歲裡,已然發展出自成一家的編舞語彚與內在哲學。 雖然一般大眾可能並不熟知他,但在台灣藝術大學舞蹈系的課堂上,他的理念與教學早在影響年輕的下一代舞者們了。

作品是條流動的長河

記憶中的林文中,屬於「老起來放」的那一種。不是在開外貌的玩笑,而是在說他對藝術創作的追求比同齡的人堅定,從國外開展職業舞者生涯,後來返台創立舞團,鑽研進編舞的語法中,從開始極簡的身體發展與探問,到後來對社會議題的反思與批判,都顯示了沈穩前進的力道。

2026 臺灣藝術大學舞蹈學系 111級日間學士班畢業製作《在D ˋ》排練現場

如果說舞蹈是一種語言,那林文中選擇的,從來不是最快被聽懂的那一種。

他的作品不喧嘩、不急著說服觀眾,而是像一條慢慢流動的河,逼迫人放慢呼吸,與時間對齊。對林文中而言,編舞不是展示技巧,而是一條由內而外、不斷剝除的修行之路。

由身體出發的原點

我們進到林文中的教室,旁觀他指導學生的作品。近年重心放在教學上的林文中談到編舞家的養成,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舞台、也不是觀眾,而是「自己這個身體」。

在資源有限、什麼都還沒有的起步時期,他認為創作者唯一真正能倚靠的,只有己身的感知與探索。「你得先搞清楚,你的身體是怎麼運作的。」在狹小的空間裡反覆試探、拆解動作,從最微小的轉移、重量、呼吸開始,逐漸建立屬於自己的肢體語法。

對他來說,當這套語法慢慢成形,才有可能邀請舞者一同進入研究。那不只是動作的複製,而是共同理解一種身體觀、一種觀看世界的方式。直到此時,舞蹈才開始真正離開個人,走向敘事與社會連結——不再只是「我怎麼動」,而是「我為何而動」。

正是這樣深刻的內在哲學,讓他的舞作能呈現出許多層次,而非動作的隨意堆疊。

流動的時間是創作要素

在林文中的創作脈絡中,「流體技巧」系列佔據了極其重要的位置。《長河》、《空氣動力學》、《風起》⋯⋯這些作品看似描繪自然現象,實則都是對「時間如何進入身體」的長期觀察。

他回憶早期與舞者合作時,對方往往需要刻意思考「水要怎麼流」、「風要怎麼動」,但隨著時間推移,這些狀態不再需要模仿,而是成為舞者的身體直覺。到後來,已經不是舞者模擬水的樣態,而是身體真的在流動。

也正因如此,林文中會說:「藝術就是時間。」沒有巧勁,沒有速成。那些能讓人反覆回味、甚至「回甘」的作品,背後一定堆積了大量看不見的時間與耐心。對時間的尊重,也就是他對藝術的信仰。

放手後的新視角

然而另一面看來,有時長時間累積也可能成為一種牢籠。

2013年,在舞團步上軌道,累積了些作品和資歷,內在卻逐漸感到空虛時,他接受前輩編舞家林懷民的建議,獲得雲門流浪者計劃獎助,選擇離開熟悉的環境,前往印度流浪。

那段時間的體會,促成了作品《小・結》的誕生,也在四年後舞團看似巔峰時,讓他做出一個外界難以理解的決定——暫停舞團營運。

 

「那其實是一種對自己的冷血。」他這樣形容。創作最困難的,有時不是學新東西,反而是「勇敢把手打開」,放掉自己已經很擅長的部分。沒有舞團之後,原本依賴的創作機制與資源瞬間消失,他被迫重新思考:如果不能靠大量舞者與複雜結構,還能怎麼說故事?

這樣的失去,反而打開了新的視角。從過去偏重動作研發與學院式研究,轉向對環境、歷史與文化的回望,也逼迫他在有限條件下,發展出更精準、有效、且能與社會對話的敘事方式。

自然融合所呈現的台灣性

許多評論將林文中的作品視為「具有台灣文化底蘊」(就連國家文藝獎的獲獎理由也是這個意思),可他本人對這樣的標籤似乎沒有很緊握。

身為傳統民族舞前輩蔡麗華之子,傳統對他而言既是壓力,也是養分。「你不可能否認它,但你也不能被它綁住。」他認為,真正的融合從來不是策略,而是一種長時間共存後的自然結果。

聽他闡述生活與創作追求,會覺得他誠實地面對及要求自己,也願意讓傳統與當代在身體裡並存,並願意慢慢找到平衡。時間與真誠,兩個重要的主題,就這麼在他的話語問流露出來,而兩者,都是創作重要的核心要素。

在日常生活裡上路前行

性格內向、不熱衷社交的林文中,始終把藝術視為一種內在的心靈修行。他相信,舞台上是否「老實」,觀眾其實看得一清二楚。創作者若無法先擴大自己的包容與理解,也無法真正觸及他人的內心。

雖然獲得了國家文藝獎這份至高榮譽,但他不希望被這個頭銜束縛。從小生長的環境中,看過許多光環加在藝術家身上,反而讓他體悟到,人生最舒服的狀態是當個「普通人」 。

「我認為一個藝術家不需要隨時維持某種「藝術家」的形象或營造表象 。當我離開劇場、放下教鞭時,我就是社會的一份子。」他會把想說的話和想要的堅持留在作品裡;但在日常生活中,他期許自己是一個好爸爸,過著自然且有日常感的氣息 。即便獲得國家文藝獎的肯定,他依然拒絕將自己視為「完成式」的藝術家。「我一直都在路上。」他這樣說。

未來的創作,對他來說依然是全新的挑戰。那並非只是將來的工作,而是他願意持續修行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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