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符被海水溫柔包覆🌊✨專訪台北大師星秀音樂節藝術總監詹曉昀

作者: 張佩琪

海，可以代表無邊的寧靜，也可以成為洶湧的波濤。

海，可以是乘載著無盡的憂傷，也可以容納音樂的無盡想像。

2026 年 TMAF 台北大師星秀音樂節的「大師星秀音樂節交響音樂會」，正是以這樣一片浩瀚的海洋作為核心意象，串起三部橫跨德、法、俄三部音樂傳統的巨作：華格納《飛行的荷蘭人》序曲、德布西《海》，以及李姆斯基－柯薩科夫《天方夜譚》交響組曲。

為什麼會選擇海洋作為主題呢？在三首海洋的意象之間，TMAF 又希望聽眾能聽見什麼浪潮呢？接下來，借 TMAF 藝術總監詹曉昀的視角，讓我們一起潛入古典樂中的海洋世界，探索三首經典與今年 TMAF 大師星秀音樂節交響音樂會的特色！

主題的匯流

TMAF 台北大師星秀音樂節自 2019 年成立以來，致力於讓新生音樂家們能有和大師們同臺演出的機會，也正是每年「交響音樂會」的意義所在。今年 TMAF 的大師星秀音樂節交響音樂會聚焦於三首作品：華格納《飛行的荷蘭人》序曲、德布西《海》，以及李姆斯基－柯薩科夫《天方夜譚》交響組曲，恰巧好皆緊緊扣合著「海」的意象。

海洋這個主題是怎麼來的呢？問起這次「海」主題的緣起，詹曉昀說，當他與指揮漢斯．葛拉夫（Hans Graf）確定了德布西《海》與李姆斯基－柯薩科夫《天方夜譚》之後，兩人意識到這兩部作品之間有著同一條線索——海洋。

「當我們意識這些曲目有一條共同的線索『海』時，便討論出了華格納的《飛行的荷蘭人》序曲，讓整個音樂會主題可以更臻完整。」

事實上，除了曲目的主題以外，詹曉昀提到，TMAF 的每一次的選曲都必須同時兼顧兩項功能：其一，為學生提供紮實的管弦樂訓練基礎；其二，為一般聽眾端出一份令人難忘的節目「菜單」。這兩個要求缺一不可，也正是詹曉昀口中「討論過許多作品，最終選定這三部」的真正原因。

「《海》和《天方夜譚》不僅旋律膾炙人口，更是每一位有志於管弦樂合奏的音樂家都必須掌握的經典曲目。」學員的合奏訓練及聽眾的音樂享受，皆是 TMAF 所重視的價值。

「《海》和《天方夜譚》不僅旋律膾炙人口，更是每一位有志於管弦樂合奏的音樂家都必須掌握的經典曲目。」學員的合奏訓練及聽眾的音樂享受，皆是 TMAF 所重視的價值。圖／TMAF 台北大師星秀音樂節

乘載著三種性格的海洋

同樣是以海洋為題，三部作品筆下的「海」卻截然不同。華格納《飛行的荷蘭人》序曲讓海洋成為了命運的舞臺：被詛咒的荷蘭人，注定在狂暴的海浪中永遠漂泊，每隔七年才得以踏上陸地。若他能找到一位願意對他至死不渝的女子，便可解除詛咒。「令人難忘的序曲作為整場音樂會的開篇，立刻將呼嘯的狂風與洶湧的浪濤呈現在聽眾眼前。」詹曉昀說。

「華格納的序曲是完美的開場。除了因其本身作為序曲以外，它那強烈奪人、富於戲劇性的開頭，可以在開場時立刻為整場演出定下基調。」

相比之下，德布西的《海》並非描繪著任何具體的故事，而是呈現出一幅幅海洋的圖景——也就是德布西所說的「素描」（sketches）。三個樂章，恰是三幅光線與情緒的速寫。詹曉昀如數家珍：「第一樂章〈海上的黎明到正午〉描繪了緩緩甦醒的清晨，〈波浪的嬉戲〉則充滿活力，最後的〈風與海的對話〉則時常帶有一種不祥、甚至充滿威脅的氣息。」

通常，音樂會都將德布西《海》排在下半場的最後一個節目，但今年 TMAF 大師星秀音樂節交響音樂會卻一反傳統，未將其安排在尾聲。對此，詹曉昀特別解釋道：「由於我們的下半場是李姆斯基－柯薩科夫（的作品），而《海》又具有其他作品所沒有的印象派筆法與流動感，所以決定德布西的《海》作為上半場的結尾曲目。」

德布西《海》首次出版時，封面選用的是日本浮世繪畫家葛飾北齋《神奈川沖浪裏》。圖／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李姆斯基－柯薩科夫《天方夜譚》則是今年 TMAF 大師星秀音樂節交響音樂會的壓軸好戲。

「在《天方夜譚》中，海洋有時是故事的主角，有時則是潛伏的危機。」詹曉昀形容。不同於上半場的兩首曲目，在李姆斯基－柯薩科夫筆下的海洋，則以起伏蕩漾的波浪乘載著航海家辛巴達的航程。到了終樂章，同樣的波浪卻化身毀滅之力，在高潮時刻將船隻擊碎——然後，在驚濤駭浪之後，象徵雪赫拉莎德的獨奏小提琴輕輕回歸，如說書人般以迷人的嗓音為故事收尾。

「李姆斯基－柯薩科夫的《天方夜譚》幾乎讓管弦樂團的每一件樂器都有機會大放異彩，因此很難想像在它之後還能接什麼。」詹曉昀如此總結道。

《天方夜譚》講述波斯國王夏赫里亞爾因妻子不忠而每夜娶一新娘、翌晨處決，而聰慧的雪赫拉莎德以連環故事拖延行刑，講了一千零一夜後終於感化國王，得以倖存的故事。此圖為法國畫家 Marie-Éléonore Godefroid 所繪製。圖／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你最享受音樂的方式，就是最正確的方式！」

問到是否對今年 TMAF 大師星秀音樂節交響音樂會的三部傑作中，其中幾首有著特殊情感？詹曉昀坦言要選出個人最愛「並不容易」。

「不過我可以說，華格納的《飛行的荷蘭人》序曲在我心中有著特別的位置，因為那是將近二十六年前我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參與演出的最早幾部歌劇之一。」對於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管弦樂團（The Met Orchestra）擔任首席長達 25 年的詹曉昀而言，年輕時期在紐約舞臺上的記憶，早已與這部華格納緊緊纏繞在一起。

而李姆斯基－柯薩科夫的《天方夜譚》中，那段聞名遐邇的小提琴獨奏也是詹曉昀研究多年、在教學現場碰過無數次的片段。儘管如此，「這將是我第一次真正有機會親自演出它。」詹曉昀說。至於德布西的《海》，則是綜觀古典樂中極其獨特的作品，詹曉昀認為不論聽了多少次，每次聽到時，總還是會帶著滿腔的敬畏之情。

問到是否對今年 TMAF 大師星秀音樂節交響音樂會的三部傑作中，其中幾首有著特殊情感？詹曉昀坦言要選出個人最愛「並不容易」。圖／TMAF 台北大師星秀音樂節

對於尚未熟悉這三部作品的聽眾，詹曉昀的期待既真誠又溫暖。「我希望他們會立刻被這種音樂語言的力量、豐富層次與戲劇性席捲其中。」但他更希望傳遞的，是臺上那些演出者——無論是師資或學生——共同交織出的音樂語言。「我希望聽眾能一同見證臺上演出者非凡的音樂性、技術造詣、熱情，以及那種毫無保留的投入。」

至於「海」這個主題，詹曉昀說，它的功能只是幫助聽眾理解選曲背後的邏輯，而非劃定理解的邊界。「我希望聽眾在面對每一部作品時，都像在吃飯的時面對一道新菜餚，或品嘗一款新酒一般：以開放的心態，享受眼前呈現的聲音與感動，然後在自己心中形成自己的感受與解讀。在音樂欣賞中，沒有絕對的對與錯。讓你最享受音樂的方式，就是最正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