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

最後更新 | 2026.06.17

新聞來源 | 嚷嚷社ANNOUNCER

從YT長片走到社群短影音的一個十年 百變佑仁的變與不變

作者: 撰文:熊天賜、攝影:熊天賜、鄭紫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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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有支影片分飾四位媽媽,有留言稱讚『這四個女演員都演得很好』。他們完全不知道都是我演的。」坐在對面笑得合不攏嘴,邊侃侃而談著十年演藝路的,是演員 佑仁。「而且他們也不知道,我是男生。哈哈哈。」

「現在回頭看十年前那支影片,我好想回去幫他的妝重畫喔。」想當年在影片裡模仿「國師」唐綺陽而被大眾認識、甚至因而被本人邀約於直播中同框出現,佑仁驚覺十年如此倏忽而過。最近他把這支爆紅影片的續集上傳,勾起觀眾的集體回憶,也提醒著我佑仁在十年後,依舊從事著網路創作。只是作品早已從單純的模仿,變為集合多個原創角色的「佑仁宇宙」。

從十年前大行其道的YouTube長影片、到今天滑過即忘的社群短影音,觀眾的專注力越趨碎片化,演算法影響和市場飽和也讓創作者面對更多未知。佑仁一邊迷惘著,也一邊堅定地見招拆招:「寫每支影片的劇本之前,我們都有很多的考量。我會很在意自己是否清楚真實想傳達給觀眾的是甚麼,核心的意義又是甚麼......」

佑仁想做到的,早已不只是表演。

當學院派走進網路

「我就是個很愛回顧的人,想到10年好像是個漂亮的數字、也是階段的總結,我就跟搭檔鼠寶討論把續集重製,像現在很流行遊戲的『4K remake』這樣。」甫坐下來,八卦如我當然首先好奇一下,早就拍好的「糖老師」續集,為何讓觀眾等十年才發表?「主要是我自己有一些包袱......除了怕一直消費唐老師,也因為十年前剛好在一個新舊媒體的交界,可以感覺到大家當時對網紅、藝人和演員都有一個界線。」

「從網路被認識,大家就會覺得你是網紅,比較不會在意你本來的專業是甚麼。所以糾結在於,要怎麼去定義我的創作?接下來要釋出的是甚麼?」

會想比較多,是因為早在2009年就開始從事表演的佑仁,原本是從學院派的劇場起步的。佑仁從小喜歡表演,唱歌、跳舞、演戲、主持、模仿通通拿手,更曾進入高雄劇團「臺灣戲劇表演家」成為儲備演員。後來確定以表演發展職涯,佑仁認為需要接受系統性劇場訓練,於是原於靜宜大學觀光學系修學的他,便毅然決然投考台藝大戲劇系,離開雲林老家到台北。

2015年,佑仁履行兵役,以表演專長考進替代役公益大使團:「當時邊演出邊思考,服完兵役出來之後要做甚麼;剛好當年是超多網路創作者冒出來的時候。」要回劇場嗎?還是跟著當年的潮流,也試試看走網路?一年後退伍的佑仁,告訴自己不如貪心點——都做。

「我想做的變裝就是要貼近大家。」

佑仁沒想放棄劇場,同時也一頭栽進新鮮的網路世界。但貪心不代表隨便,無論平台在哪,表演在佑仁心中就是件需要嚴肅以待的事:「所以一開始踏進網路會出現不適應,是一種學院派的包袱。你會考量表演細節的尺度、觀眾會看到甚麼、轉折點如何呈現......」

結果作品放到網路上,曾經壓力山大的佑仁便發現,作者在乎的細節,觀眾其實未必能看出來:「觀眾的接收是很直接的,第一時間就要get到你想要給的東西是甚麼、要呈現甚麼效果。」

果不其然,早期的模仿影片讓佑仁很快就被看見;除了眾所皆知的唐老師,初期的登美丘、動力火車、Amy Winehouse,到後期的前總統蔡英文、主播張雅琴甚至連媽祖都被他通通模仿過一輪。雖然觀眾的正面反應總是給予佑仁信心,然而當模仿對象是具爭議性的話題人物,佑仁的內在雷達便會自動在線:「出發點蠻重要的。寫劇本的時候總是自我提醒著,我們不是要醜化這個對象,而是抓著他某件事情的幽默之處來發展演出。」

幽默當然只是第一步,還需搭配敏銳的觀察力,才能創作出後來像秀娥、夢美老師和嬌妹阿媽等備受歡迎,而處處流露本土特質的生理女性角色:「我創作的人物,都是貼近生活、大家關注的議題。平常在路上和在捷運上,我們真的會無聊的觀察各式各樣的阿姨阿嬤和叔叔阿北們,所以這十幾年來的累積,會讓我連細節像假髮應該配哪個角色,也很快就知道。」

笑說每每在北車後站挑選配件均選擇困難,因為變裝是貫徹佑仁演出的主軸,一絲不苟是對這個讓他感到舒服的表演方式、最大的尊重,也時刻提醒著他表演的初衷:「所以我不能讓觀眾看影片時,會因為假髮不像而出戲。因為從第一天開始,我就想讓變裝貼近大家。」

佑仁想做的 遠比單純表演更多

其實大學時期的佑仁,為了系上的活動表演已開始嘗試變裝:「但當時的服裝還沒到很精緻,也壓根不知道原來這就是『Drag』。」十年間的演出讓他不斷增進妝髮技巧,到疫情期間關在家裡看《RuPaul's Drag Race(魯保羅變裝皇后秀)》,為佑仁的變裝路打開了另一道大門:「算是全面接觸歐美的變裝文化,我便跳下去鑽研,學習化經典的歐美皇后妝。」

漸漸發展出變裝皇后角色佑仁娜的同時,也因為防疫期間不能出門,他想到邀來朋友進行線上訪談。第一集嘉賓為變裝皇后妮妃雅和漢娜,三人頂著大濃妝和華麗造型聊滿半小時,內容卻是防疫生活、工作和家庭等比日常更日常的話題。留言區盡見觀眾向三人的陪伴表達謝意,這大概就是佑仁口中「讓變裝貼近大家」的時刻。

從小確認性向,佑仁本來就不避諱在作品和訪談中展現自己的性別氣質;近年也可見他樂於以本土語言創作,企圖拉近各類型性別和社會議題與觀眾之間的距離。

「經歷過2014年的社運、2018年的(婚姻平權)公投,多少會有難過的時候,但也更在乎這片土地。當你開始關心社會,會發現臺灣各地、或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值得學習的人事物。」打開佑仁手機,你會發現他最常看的是新聞和議題評論文章,報導者和轉角國際等媒體更是他幾乎每天必到的打卡點。

而公視台語台也恰巧在2019年找上佑仁,邀請其主持節目《逐工一句》,以短劇介紹台語詞彙或俗諺。雖然從小家裡就講台語、2017年也已經創作出以台語演出的「國民媽媽」秀娥一角,然而到主持節目後,佑仁才驚覺原來臺語有自己的文字、背後牽繫的更是三四百年的歷史:「所以後來便創造出像嬌妹阿媽般、連字幕也是以全臺語呈現的角色。」

2025年,佑仁更接受央廣邀請,與台語創作者亞特主持台灣首個以全台語討論性別議題的電台節目《天頂半節虹》。他們邀來熟悉的劇場創作者像余品潔、黃迪揚、余佩真等分享性別經驗,更以台語討論同志用語、長女病、男性說教等有趣的題目:「也有一期談到早期台語有些比較性別刻板的俗諺,我們找來生理女性來賓分享聽到這些俗諺的反應;有趣的同時,也希望大家能思考催化出這些俗語的時代因素,以及背後的意涵。」

從長影片到短影音 十年後的第二次陣痛期

節目的精華短影音於社群上隨處可見。結合其原創內容,佑仁身體力行的把社群長成了自己一直希望看到、被台語包覆的環境。但在此之前,佑仁在2023年左右其實也曾掙扎過,該如何面對瞬息萬變的社群環境,而主因正是短影音的崛起。

「因為短影音網紅開始流行,會感覺到廠商品牌的經營策略也隨之改變——長影片的創作者,似乎不再是合作的首選。」不慌不忙,佑仁接受環境的變化,嘗試投入產製短影音,結果比他想像的來得好:「其實品牌會知道我們已經積累多年,也看到我們本身戲劇方面的專業,即使業配也是有品質保證的。他們因而會看見我們的價值在哪,也會給予創作空間......」

「因為他的演出需要一整套的配置,但我們只有兩個人,費工其實不少。所以有次我跟他說,你的角色們其實已經很深入民心了......」佑仁身旁的鼠寶立馬補充,近年他們努力的方向不是從零建立新角色,而是把以往長片的角色帶來短影音世界,產製有意義的內容:「我們發現長度的限制,其實更適合做台語內容的推廣。所以我們不再把角色鎖在某系列的內容,而是讓他們都教台語、每集只講一個重點,效果也蠻好的。」

佑仁 有兩個人

是的。兩小時的訪問,鼠寶一直陪伴在旁,適時幫忙佑仁補充細節。十年來從企劃、腳本、拍攝、燈光到妝髮等均由二人「兩腳踢」,鼠寶是佑仁重要的創作伙伴,除了因為彼此是在學時就認識的同窗,也是因為他是佑仁生命裡最親密的知己。

天秤座鼠寶搭配摩羯座佑仁,前者是想很多的「投射者」,但必要時作為後者的另一顆大腦堅守品控;後者是行動力高的「生產者」,在前者想太多時帶領兩者邁步前行。平常影片橋段的形成,就是在家裡亂看東西、討論的興高采烈時,佑仁會突然蹦出『如果他這樣講會不會很好笑?』:「通常討論到某個點,我們就乾脆去拍了。而且每次說拍都是佑仁。」行動派佑仁動筆寫劇本,鼠寶就自然的跟著動起來。

依舊由二人共同執導、鼠寶操刀攝影和後製剪輯、佑仁編劇和演出的作品【最新第一人稱遊戲:訂婚】,拿下了第四屆走鐘獎技術類「最佳攝影獎」和「無情工商獎」,是彰顯二人合作風格和創意的里程碑。「算蠻難放手給別人製作,因為我很討厭別人沒能剪出他最好的表演,那是我很在意的事。」鼠寶說著,佑仁下意識看著他,輕輕補充一句:「他就是知道我的表演要怎麼剪,節奏才對。」

「鼠寶也是我在臺北很重要的家人,他會讓我覺得,他是信任跟支持我的。我很喜歡工作,而他會把家裡照顧得很好;當我回到家就可以舒服的休息,也可以開心的跟他相處。」看著二人一搭一唱,讓我想起2017年公視《誰來晚餐》到訪佑仁家的畫面。當時台灣還沒通過同婚,佑仁與家人聊著對婚姻的想望、鼠寶則因家庭原因全程背面入鏡;眨眼間9年過去,二人如願踏入婚姻,鼠寶身影也不時出現在佑仁的影片裡,甚至能看到二人一起亮相訪問。

時間總是咻一聲過去。重要的變化都在細微處發生,卻刻下了深邃的痕跡。

舒服、好玩最重要

2024年開始把重心置於社群和電台節目的佑仁,其實從沒忘記劇場是自己的起點:「因為劇場就是跟觀眾一起完成演出的地方,每一場觀眾的反應、整體氛圍都不一樣,你會跟著他們呼吸,也會因為他們而調整細節。」就像佑仁一開始的目標是雙線發展,網路創作固然有好玩的地方,但劇場那種與觀眾「同在」的感覺是獨特而無可取代。也因此能發現,即使佑仁起步的前幾年聚焦於網路創作,劇場給他的養分始終藏不住:「2017年左右在思考怎麼跟其他創作者作區分,我們就想到試試看一鏡到底,因為這就是很劇場的方式。」備受喜愛的秀娥一鏡到底系列,就是從這而來的。

「所以我常跟鼠寶說,可以的話,我每年都想回劇場接戲,因為那是重要的養分。」佑仁沒有食言,像2026台灣國際讀劇節他便參與其中,並出演劇作家林摶秋關於性別反轉的奇情故事《如果發生這種事》:「這次導演由2022年劇場演出《單身租隊友》裡合作的Kim程鈺婷擔任,剛好劇本也在探討性別相關的東西,看完劇本覺得蠻有趣、能玩的東西也蠻多。」

彷如命運的安排,佑仁回到劇場、也跟性別議題再次連結在一起。他坦言相比以往一股腦向前衝,現階段的他更關注自己的狀態,對於工作自然顯得更泰然自若。

「首先考量的,是我自己是否感覺舒服、好玩,或者價值觀是否契合我真正想做的事情。」佑仁語氣淡然,態度卻十年如一日般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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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編輯:@htc_warehouse
攝影:@htc_warehouse 、@lynnchishake
場地協力:@kngbookst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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