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更新 | 2026.07.19

新聞來源 | 立報

【民間/攝影】梁正居|以步行丈量土地,在地方聚落與民間信仰中書寫台灣

作者: 潘韜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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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民間/攝影:紀實影像的敘事生成」這檔展覽裡,有哪位攝影家最能體現以身體接近土地、以行旅理解地方的紀實精神,梁正居(1945-)無疑是其中代表。由新北市美術館主辦的本展,自7月18日至11月15日於3A、3B、4B展覽室展出,策展人張世倫透過8位攝影家的作品與檔案,回看台灣紀實影像如何在不同歷史階段中與民間互相塑造。相較於偏重祭儀場景或出版編輯的攝影實踐,梁正居更像一位持續行走的觀察者,將攝影、書寫與地方踏查緊密結合。

談到梁正居時,張世倫表示,這位攝影家在台灣紀實攝影史中的位置其實相當獨特。他雖然長期與《漢聲》、《時報雜誌》等媒體有合作關係,但始終沒有完全被媒體體制吸納,反而更接近一種獨立攝影工作者的狀態。張世倫說,梁正居經常為不同媒體供稿,也會自行前往台灣各地做長時間踏查,將拍攝、書寫與行旅結合起來。若說前面幾位攝影家有些是透過刊物、編輯或視覺體系來建構民間,那麼梁正居則更像是透過身體移動與長期行走,慢慢丈量出台灣地方影像的另一條路。

梁正居長期探訪南投素人藝術家林淵,並出版影像筆記年曆;作品記錄其以石雕回應土地與生命的樸素創作精神。(攝影:潘韜宇)

他指出,梁正居的重要性,在於他讓紀實攝影和地方踏查、散文書寫之間建立出非常緊密的關係。這樣的工作方式,使他不只是站在某個事件前拍攝,也不是只為了某篇報導快速完成圖像,而是透過反覆行旅、深入地方聚落、山村市鎮與信仰空間,逐漸累積出一種非常穩定、直接而誠實的觀看方法。張世倫認為,梁正居的照片不追求強烈戲劇效果,也不刻意追逐視覺高潮,而是在漫長移動中形成一種帶有節奏感與時間感的影像視野。這種視野安靜、克制,但對民間生活始終保有深厚熱情。

他也提到,梁正居不只是攝影家,同時也是散文家與插畫家,因此他的作品很難只用「報導攝影」來概括。張世倫說,梁正居擅長讓文字、圖像與攝影彼此交織,形成一種具有文學性的風土書寫。在這樣的實踐裡,攝影不再只是補充文字的插圖,文字也不是替照片做說明,而是雙方共同參與對地方與民間的理解。在台灣影像史中,這種把攝影、行旅與書寫如此緊密結合的人並不多見。

梁正居以〈苦力〉側寫勞動者處境,反思社會對勞力的偏見;其檔案亦呈現他如何在影像與文字間追問攝影與現實的關係。(攝影:潘韜宇)

張世倫指出,梁正居在1970年代以後的工作,很大程度和當時雜誌文化的變化有關。那是一個台灣開始逐步出現較多雜誌寫作與個人式出版風潮的時代,攝影家不再只是為單一機構服務,也有更多可能以較自主的方式整理自己的觀看經驗。梁正居在這樣的氛圍中,逐步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地方影像路線。《台灣行腳》便是其中極重要的成果之一。張世倫認為,這本攝影文集不只是梁正居個人的代表作,也可視為台灣紀實攝影裡很重要的里程碑,因為它讓攝影不只是記錄現場,而是與「走過台灣」這種身體經驗直接連結,形成非常鮮明的本土觀看視角。

他進一步表示,梁正居作品中的地方,經常帶有比前面幾位攝影家更強的社會性輪廓。張世倫在導覽中提到,從展場安排來看,走到梁正居部分時,觀眾會更清楚感受到某些社會現實的重量,例如礦災、受傷者、喪葬場景、華西街等較直接面向現實處境的題材。也就是說,梁正居的民間並不是只停留在節慶、信仰或地方風俗,而是更明白地碰觸到台灣社會結構、勞動現場與生活困境。這讓他的作品在「地方」之外,又多了一層與現實社會正面相遇的力度。

梁正居長年以自由攝影工作者身分踏查台灣,交織攝影、散文與插畫書寫風土,開展具文學性的民間影像視野。(攝影:潘韜宇)

張世倫也特別提到梁正居的書寫。他認為,若只把梁正居當成攝影家,會低估他對台灣紀實攝影思考層面的貢獻。因為梁正居留下不少對攝影、對現實、對自身工作方法的反省文字,這些手稿與書寫對今天重新做研究非常重要。尤其台灣過去不像某些國家有那麼完整的攝影理論書寫傳統,因此當攝影家自己留下對拍攝倫理、觀看位置與題材選擇的思考時,對後來研究者而言格外珍貴。張世倫認為,這類材料不只是附屬文獻,而是理解台灣紀實攝影如何在本地脈絡中自我思考的重要入口。

總的來說,張世倫希望透過這次展覽重新建立梁正居在台灣攝影史中的位置。對他而言,梁正居的價值不只是拍過很多地方,不只是留下一批具有時代質感的照片,而是在地方影像、獨立攝影與文學性書寫之間,開出一條十分清楚的路。他以身體的移動取代居高臨下的觀看,以長時間行走取代短促獵取,也讓紀實攝影在台灣不只是一種圖像風格,而是一種和土地、地方與現實共同呼吸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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