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

最後更新 | 2026.02.04

新聞來源 | 嚷嚷社ANNOUNCER

座標與羅盤:謝孟庭的推理劇場與辛巴威幣

作者: simatnaw 攝影|熊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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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我?」謝孟庭 對來訪的人問。

被問的人心想,自己也問過:為什麼是謝孟庭?因為同事們一面倒地推薦?因為他還有好幾檔戲會演?因為《愛情生活》裡的亮眼?有好多個「因為」,但似乎沒有快準狠的標準答案。

然後受訪者發現來訪者看過他十歲登場的幾米音樂劇《幸運兒》;來訪者發現受訪者一連寫了兩三頁的IPAD筆記,按照先前給予的十個題目,條列出關鍵回答字句。這樣的發現似乎打開了通道,讓對話通暢起來。

若說劇場圈是片霧氣瀰漫的曠野,陽光時不時會照在某些人的身影上,讓他們被看見,有些人則會常年被雲霧覆蓋。那麼謝孟庭就是才剛剛定錨的座標,他帶著剛剛好的漢子感(有人形容是賀爾蒙外漏),帶著細膩有光的眼神、直率的談吐,讓他擁有旁人無法將其快速定位的性別光譜,經過表演的調節出現在舞台上時,就成為一種反差的誘惑。吸引不少觀眾的目光。

聽謝孟庭談起過往,像審視了一遍少年尤里西斯的「座標」之旅;他對表演的求索,則是一趟不斷推翻與重建的過程,充滿了理性與詩意的角力。

失去座標的迷途青春

大家知道謝孟庭是劇場演員,卻不一定知道,他原初的生命主軸是音樂。自幼稚園開始學習的鋼琴,小學三年級的二胡,國樂團的榮光曾是他背上的徽章。命運的轉折,有時只是一個家庭經濟的數字。他沒有去念喜歡的音樂科班,進入普通高中,曾經的音樂之路好像就這麼偏離了軌跡。

之後一路漂流,偶爾沈淪,成績怎麼看都不算好。難得進了戲劇系,但校內老師的戲「都歐(甄選)不上」,學業一度因「戀愛波折」而中斷。那時的他,失去「可以為之努力的事情」,在大霧裡失落迷茫。

幾次演出後,表演成了他意外拾獲的羅盤。他發現,這件事可以將他過去所學(包括音樂)拿來運用,也讓他感到演員是「努力做還是有回報」的事。最初的機會,來自學長姐的牽成,他謙稱自己是因為「好合作」。但他也明白,這是一條他「認可」且值得珍惜走下去的道路。

十歲那年。他參加聯合文學營,被導演黎煥雄挑中演出《幸運兒》。但那時表演並不如二胡對他來得有影響力。直到《第十二夜》,才成為他演員生涯的起點——那是他口中的「敲門磚」。他說:「我在那齣戲裡第一次理解什麼是持續工作。表演不是一次的爆發,而是一種不斷調頻的紀律。」他不是那種一扭開水龍頭就有情緒的演員,而是透過理性的精煉,為每一次的舞台表演設定好「能量最高值和基礎」,確保品質的穩定輸出。

粉絲與兩百萬辛巴威幣的關係?

如果說《第十二夜》是「敲門磚」,而他出演多次的《愛情生活》則將他推向一個新的領域,也讓更多人看到他。

在這齣討論性別議題的戲中,因為演出的機制,只有兩個角色,但在不同場次演員會交換角色演。於是謝孟庭要能在同一齣戲,演出特質不同的兩個角色。與對手相比,他外型及個性偏「直」(異性戀)。當飾演角色「狗」(出軌的男同志)相對容易,但飾演角色「貓」(偏陰柔特質的男同志)的角色時,他遇到了演員生涯的「功課」。

用他的話說:他找不到「可以讓觀眾相信我是誰」的狀態,甚至嘗試將「一個女性塞在我的表演裡面」,結果「還挺糟的」。最終,他必須「往自己內部挖」:「越靠近自己的複雜性,觀眾越能相信。」他透過觀看BL劇找到靈感,為角色「貓」找到:透過性作為「工具」來佔領地、進行談判的動機。

戲演出後,許多觀眾私訊他,有人說自己就像劇中的「貓」,也有人因此鼓起勇氣離開一段關係。「那時我才覺得,原來我們演的不只是戲,還會是讓觀眾找到自己的方式。」他亮著眼睛說。

隨之而來還有觀眾的直接「靠近」。他的IG粉絲結構出現了傾斜:男同志觀眾的比例衝高。問他如何感受這情形,他的形容是:「海外戶頭多出兩百萬的辛巴威幣」……(???)

白話翻譯:他「不知道該怎麼使用」(指辛巴威幣)——表示有關粉絲與演員之間的「融合」默契,就像擁有遙遠國家的資產那樣……呃,相安無事。但這種如何與觀眾近距離相處的題目,其實就是新世代演員很需要學習解鎖的新技能。

而他面對這種「經營關係」的需求,好在有一位演員老婆,能與他一起分析和消化這些外界的回饋。(這裡疑似放閃!留待後段細說婚姻關係)

推理的邏輯與獻身的詩意:《嫌疑犯X的獻身》

不斷尋求突破的動力,很快將他帶向一個結合極端理性與複雜情感的場域——改編自日本推理作家東野圭吾經典小說的舞台劇《嫌疑犯X的獻身》。這是他首次參與大型懸疑製作,在劇中飾演刑警岸谷由紀夫。

謝孟庭表示高中時就開始看東野圭吾,《惡意》《白夜行》是記憶深刻的青春書單。沒想到多年後,自己竟能在舞台上走進小說裡的世界。他說的入理:「推理小說最打動我的,不是破案,而是人為了愛與生存所做的選擇。」

從「讀者」到「演出者」的轉換,意味著他必須冷靜地跳脫出來,像數學家那樣進行表演的「逆向工程」,確保自己成為引領觀眾視角的第三條線索。他表示導演 吳維緯 的排練節奏快又精準:「她的導戲很像數學題,每一步都有原因。她要我們找出角色情緒背後的邏輯——為什麼他此刻會選擇說這句話。」

面對如此燒腦的文本,排練場的氛圍也轉變為一種近似「K書中心」(圖書自習室)的沉靜與專注。劇組集結了 莫子儀梅若穎葉文豪高英軒 等影視劇場的資深實力派演員。排練氣氛則讓他印象深刻:多數主要演員會自發地在排練前一丶兩小時就到場看劇本。前輩們都會把原著、劇本、影像版對照著看,討論三條線索之間的差異。

這樣的共創氣氛,讓他重新感受到劇場的集體能量。謝孟庭總結道:「東野圭吾的世界不是純粹的推理,而是理智底下的情感爆裂。」談起情節來,馬上就演員加書迷上身。戲好不好目前還不知道,但面對一個認真分析起來的演員,這一刻挺迷人的。而集結那麼多有實力又肯努力的創作者們,演出也很值得期待啊。

婚姻關係裡的另類對戲

聽謝孟庭談工作與生活,可以感受到他對「關係」的敏銳與溫度。訪問間不經意談起老婆(來自香港的演員譚凱螢)時,語氣顯現相伴的親密感。太太不只是他生活的伴侶,也是劇場裡彼此堅守的同伴。每次排練中的卡關與靈感都會相互分享。有時共同散步就能讓他釐清角色的情緒轉折,甚至找到新的詮釋角度。她見證他如何與角色相互塑形,也在談話中參與那份再造。

這種相處模式很像在生活中「排練」——角色在閒談間慢慢退場,現實的他則逐漸回到現實的呼吸裡。他不只是回家,而是回到自己的世界;老婆幫助謝孟庭進入劇裡,也陪伴他走出來。

換個身體繼續演下去

從十歲的《幸運兒》,到《第十二夜》的敲門磚,再到《愛情生活》與《嫌疑犯X的獻身》裡穿梭於性別與理性的邊界,謝孟庭的表演軌跡像一條不斷擴張的光譜。

「我不覺得哪個角色演完了,只是暫時換個身體繼續演下去。」話說的又急又迷來不及釐清,想來是表演對他來說,永遠還有得深入和轉化的地方。那或許正是他對角色——也是對人生——最直覺的追尋:他在非日常的劇場與非戲劇化的生活裡,為自己的多重身份,不斷尋找著可能的平衡點。

謝孟庭仍在路上,那個當年因故放棄二胡的男孩,如今在舞台的方寸之間,手握羅盤,在非日常的劇場與寫實的影像丶以及音樂當中,為自己的多重身份,繼續尋找可能的平衡點。
 

撰稿編輯:simatnaw
攝影:@htc_warehouse
場地協力:@yaboo_cafe @yaboo_cafe_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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